2009/01/22 18:21
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很想改又懒得动弹= =
那么先这样放着吧。
你這裡疼麼?他撫摸著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笑著,像沉澱了無數年歲又無處釋放的悲哀,帶著一點點彭格列式的悲憫和淡定。
如果不疼的話,說明你傷得還不夠深。
死者葬儀 /雲綱骸
澤田綱吉死的時候,他們當然都不在場。
後來密魯菲奧雷把他的棺木送回來,那天天色陰暗得怕人,卻沒有絲毫的風。彭格列總部矗立在龐大的靜默裡,迎接它的王。即使他已經不會再微笑地站在大門外,用安靜又平和的語氣說,我回來了。
就像他離開時那樣,在他的守護者們的注視中,踏上沒有盡頭的道路。
棺蓋打開的一瞬,天空突然降下傾盆的雨,冰冷的冰涼的,他們說那是許多年來義大利最歇斯底里的一場雨。整個世界都被淹沒在幽暗寒冽的水底。
他們看著再也不會燃起生機的那張臉,像僅僅是疲倦的工作之間的小憩,睡得如此安詳。沒有人說話,大廳裡靜得根本沒有人類存在的痕跡。
合上吧。有人說。然而並沒有人動作。
他們都不會哭泣,哭泣是軟弱的表現,這些男人們誰也不會與這個莫名的字聯繫到一起。他們靜靜地看著,看著時間在落地窗裡溜進來的陰翳的移動裡又換了時辰,一直到雙腳變得僵硬,天黑下來。
最後獄寺隼人走上前去鞠了一躬,恍惚裡看見似乎棺木裡灌滿了潔白的百合花,在暗下來的天色裡翻著灰青的顏色,慘白可怖。
他回頭看了看六道骸,又看了看雲雀恭彌。前者目光飄渺,終於定格在房間中央唯一的黑色物體上,後者閉著眼睛,緊緊抿起薄薄的嘴唇。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後來雲雀推著骸去了自己的房間,骸倒退著跌跌撞撞地走,一直到發覺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不是夏天麼?怎麼會這樣冷呢?他在心裡面打著哆嗦,身體僵硬得像外面大廳裡那具屍體。
你要做什麼?他還在那裡呢。他還在看著呢。
雲雀吻他。吻他的額頭。鼻樑。顴骨。嘴唇。逃避似的閉著的眼睛。泛著黑色的發梢。他像瘋子一樣,全身上下散發出沉鬱的繁盛的氣味,佔據了整個空間。佔據了整個世界。
骸低下頭,痛苦地笑出聲。
於是雲雀發現手中的骨架變得更加纖細而脆弱,他睜開眼睛,看見滿眼溫暖的棕黃色。
你滿意了吧。你得到了。你都得到了。
雲雀用力抬起面前的人的臉,看見強作歡顏的眼睛裡,一個悲傷的六字。
他們做愛。從玄關到盥洗室到臥室的床上,雲雀想他是真的瘋了。骸始終不肯變回自己原本的樣子,一直到掛著不甘心的淚痕淺淺睡去,呼吸幾乎感受不到,還是澤田綱吉的樣子。
雲雀從骸的口袋裡摸出一盒煙。他記得他以前不吸煙的,或許只是不在人前吸。但至少六道骸身上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惡毒的味道。
他抽出一根點上,開始劇烈地咳嗽。從前還做不良少年的時候嘗試過這種據說可以讓人心情鬆懈的東西,但依舊無疾而終,就像他不曾迷戀過酒精飲料。他一直是個在某些方面過於理智的人。
雲雀躲到陽臺上,決計不再理會那根煙。
外面的雨水依舊豐盛得如同破裂的街邊紅色消防栓。天該亮了。
雲豆不知道從哪裡飛回來,羽毛上沾滿了水,怕冷似的蹭蹭雲雀的衣領,濺了他一臉水。
誰都想不到最後走到一起的是雲雀恭彌和六道骸,他們以為澤田綱吉會留下太深的劃痕以致於他和他都忘不了那個曾經那麼溫柔又無奈地笑著的小彭格列。
他們當然忘不了。
他們只是兩隻受傷的刺蝟,依偎在一起相互舔舐著彼此的傷口,卻免不了傷痕累累。
後來骸決定去試探一下白蘭,在那之前他以古蘭德的身份把雲雀約了出來。
義大利尋常路邊的帶遮陽篷的圓桌,一人一杯咖啡,香氣具象成輕霧飄起又散開,氣氛安閒得根本不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雲雀用微妙的眼神看著面前十七歲的少年,怎樣也找不回十年前他與那個名為六道骸的混蛋初遇的感覺。
就像一對普通的兄弟或者叔侄。
除了古蘭德的眼睛裡多出一個格格不入的數字。他說,那麼我去了,雲雀。
雲雀說哦。
怎麼連挽留都省了?多麼危險的事情啊,你真捨得我去冒險?
雲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認定的事,誰能攔得住?
哦?舉例說明。
比如澤田綱吉。
骸不說話了,低下頭,並不屬於他的黑色頭髮落下來遮住眼睛。
過了半晌,古伊德說,骸大人說他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知道了。雲雀點頭,起身離開。
你無法回避的,澤田綱吉,這個名字依舊是我們之間的結,和劫。
於是雲雀在追著匣子滿世界飛的時候,偶爾會收到一些來自密魯菲奧雷的消息,如果是影像,那麼一定是那個有些羞澀的孩子用恭恭敬敬的語氣彙報一些事情,幾乎都不敢抬起頭看螢幕。
雲雀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但仍然原封不動地接受下來,再扔給草壁去處理。給彭格列基地也好,丟掉也好,隱隱約約中他總覺得,澤田綱吉既然已經不在了,小嬰兒也早不在了,他與那些人,已經沒有什麼瓜葛了吧。守護者什麼的,連要守護的人都失去了,守護這件事情本身也就失卻了意義。
終於有一天影像裡面換了六道骸自己。他也不看螢幕,往旁邊的黑暗裡看過去,儘管雲雀認為承認他的目光裡面分明的憂傷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但六道骸掛在嘴角上的情感一定不是從前的那個玩世不恭又溫柔又狠毒的他所擁有的。
雲雀,那就明天吧。我想看看白蘭那張面具下面藏著的究竟是什麼,也想看看,澤田綱吉……他到底輸在什麼地方。
他終於肯說出澤田綱吉的名字了,多少天了,他一直躲著這四個字,像被獵人傷了的饑餓的獸躲著一份鮮美的食物,生怕再靠近一點就會掉進深淵一樣的陷阱裡,然後百折不回然後萬劫不復。
雲雀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骸撫摸著只剩皮包骨頭的手指上面套著的兩枚地獄指環,又自嘲地笑笑,喂,雲雀,你說,我這是何苦呢。
雲雀第一次沒有露出諷刺的笑容,黑色的眼睛裡面藏著一汪黑色的水,深不見底。他說,好好待自己,別太勉強了。
骸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個單純得像孩子一樣的笑容,他記得他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了,十年,還是二十年?不記得了,卻在這樣一個時刻記起那種感覺,像整顆心臟都被洗滌的清明透亮一樣,是放下了所有東西之後舒爽的快感。他說,謝謝你,雲雀。
然後又說,如果我死了,把這個埋在澤田綱吉的旁邊,呵呵,雖然……算了,你知道我想要說什麼。他指指手上的指環。他送我的。
之後通訊就被單方面掐斷了。雲雀靠回柔軟的靠背上面,在自己房間裡一個人呆了一整天,連草壁都不許進來。
“哦?真的是一個人來的麼?沒想到彭格列都是這樣守信用的人呢,首領也是,守護者也是。”
白蘭站在一處廢棄的庭院裡面,高高地揚起下巴,對站在不遠處塌陷了的紅瓦房頂上的雲雀恭彌說話,聲音不大,語調悠揚而且婉轉,卻讓人生出一身冷汗。當然,雲雀不包括在內。
“你有什麼話要說?”
“嗯~?不怕我只是把你約過來殺掉嗎?像你們的澤田綱吉一樣。”白蘭刻意地加重了那四個字,雲雀有些厭倦的皺皺眉頭,從二層陽臺的圍欄裡翻出來,越走越近。
“少廢話。”
這個時候十年前的人們正在陸續地被傳送過來,高強度的修煉每天都在進行中,雲雀在給十年前的澤田綱吉作家庭教師的空隙裡會去看看庫洛姆•髑髏,他不想總看著那個依舊一臉廢柴樣的澤田綱吉整日在他眼前走來走去,為了護身符和其他一些瑣事愁眉苦臉。反差太大。變小之後看起來清爽許多的髑髏大概會好一些,雖然十年來她一直不太喜歡濃重的妝容。只是手指上面的彭格列指環容易晃眼。他們說她跟古羅•奇西尼亞打了一場,把對方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雲雀不以為然地笑笑,那麼一定是六道骸插手了,他那麼疼愛這個小姑娘,雲雀常嘲笑他有時候甚至會象個傻乎乎的爸爸,骸也不反駁,頂多クフフ幾聲了事。
實際上在澤田綱吉義無反顧地赴那場密魯菲奧雷的約之前他和六道骸並不算熟,同僚之上,但也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人。換句話說他和彭格列的上上下下都不熟,儘管年齡的增長讓他明白了群聚是不可避免的,但他想改變這個現狀大概有些困難,那麼儘量讓自己不要和那些人呆在一起。可能是仍舊對黑曜那次有著強烈的怨念,高中時期六道骸靠著憑依彈和幻覺出來騷擾他人的頻率直線升高那會兒,雲雀跟他打招呼的方式一直簡單到極點:掏出拐子,然後不管物件是誰,只要眼睛裡面飄出一個六字,一律拐飛。於是夢裡面當骸幻想散步到他那裡時,曾經挺得意地笑笑,說反正我不疼,倒楣的還是那些人。雲雀恨得幾乎牙根癢癢。
所以又一次骸實體化跑來騷擾他時,雲雀危險地眯起眼睛,坐在校長特別撥給他的辦公室——他的高中沒有並中的“應接室”——的沙發上面,對靠在門邊一臉欠抽表情的紫毛鳳梨說,再來煩我小心我上了你。
那個日子天藍如洗,太陽公公躲到雲彩後面。
雲雀恭彌當然是說到做到的人,後來他發現他挺喜歡居高臨下地看著六道骸一邊笑得不屑一顧一邊疼出眼淚,還有其實那傢伙喜歡的是澤田綱吉。
只有那一次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他是雲雀恭彌,他什麼都不介意,什麼都不理會。
卻在這種時候無比懷念當初那些混亂但是色調明快的生活。他得知庫洛姆•髑髏身體出現異常,第一反應就是六道骸跟白蘭杠上了,而且輸得很慘。
用很久以前骸跟他提過皮毛的方法暫時留了髑髏一命,回到房間裡就收到密魯菲奧雷發來的密碼函,約他出來見面,署名白蘭。
“骸君說有話留給你”,“呵呵,不好意思,好像下手重了些呢”和“不來也沒有關係,我們總會見面的”。
雲雀一拐子砸了電腦。
“骸君說,‘把這個給雲雀恭彌,他知道怎麼處理’。真是呢,誒,你們是戀人麼?”
雲雀接過來,沒來得及攥起手掌一柄槍管就已經抵上額頭。
“動手啊。”
他抬起頭毫不畏懼地注視著白蘭,對方紫色的眼珠帶著永遠都不夠真誠的表情,說實在的,他真的很想跟眼前這個人打一架,因為所有人都說他很強,只是現在的他沒有心情。
白蘭不出他所料地移開了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才是我想要的。雲雀君,有機會我們切磋一下?”
“正合我意。”
雲雀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抬起拐子擋開來自另一方向的子彈。
“那個,不是的。”
“嗯?”
“戀人,不是的。”六道骸喜歡的人是澤田綱吉,十年來都是這樣。
至於他自己,愛這種無聊的東西,他不需要。
啟程去彭格列家族墓園那天又下起了雨。
看不清前面的路,雨幕遮蓋了一切。雲雀憑著記憶向十代首領的墳塋緩慢地走過去,懷裡面捧著的花束包裝紙在雨水強力的衝擊下發出刺耳的聲音,再被嘩啦的雨聲蓋過去。濕透了,所有的東西,世間萬物,還有他自己,由裡而外。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他對著空氣說六道骸這是我幫你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從此以後我和你和澤田綱吉再無任何關係,形同陌路。雨水讓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最後幾乎要喊出聲來。兩枚指環在手心裡面磨擦著硌著他並不算粗糙的皮膚,他用力再用力,覺得那裡大約流血了,可是他絲毫沒有疼的感覺。
他把霧屬性的指環悄悄埋了起來,在嶄新的刻著澤田綱吉姓名的墓碑旁邊。挖出來的新土混合了清新的雨水四處流淌開來,雲雀仰起臉沖著天空笑了笑。漫天的雨像鋼絲一樣直直地掉下來,他千瘡百孔。
他知道六道骸肯定死不了,六道輪回的詛咒流淌在他的血脈裡面誰也阻擋不了。他想如果遇見他的下一世他會不會認出他來,會不會再纏著他讓他哭笑不得,會不會還是那樣子,那樣子偷偷喜歡著澤田綱吉卻不告訴當事人,寧願跑去向雲雀倒苦水然後再被諷刺挖苦。
哈。
他想自己也該離開了,去往另一個世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