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白]海上钢琴师

2009/03/21 22:11
不知不觉写到5千……然后懒得写下去了orz



如果这艘船是头顶上面的那方永远不会变大的天空,那么他就是途径的海鸟,飘过的云彩,划过去的飞机拖出的软弱的尾迹。
白哉背靠着被八月份的恶毒阳光晒得滚烫的铁质栏杆,感觉到隔着一件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的灼痛的热度,固执地不肯回过头看一眼。
他看不见的地方,吃水线旁边,一只黑色的物体倔强地沉下又浮起。



海上钢琴师 /海白





志波海燕觉得自己真的有够闲,否则他怎么会去心血来潮地买了那艘邮轮的船票,又迷迷糊糊上了船,只拎一只小小的皮箱,轻便得像是去赴一场两日的国内差。

起因是一张蛮漂亮的广告。天将黑未黑的地平线,映着黯蓝的海面,落日露出矜持的一分光,一架三角钢琴的剪影黑漆漆地沉淀在右下角,不必触摸都感觉得到的沉重分量。
倒是买票的时候秃顶的老头子顺口说的那句话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说,船上有个钢琴师,是船长多年前捡到的旅客的弃儿,这辈子从未下过船,那钢琴弹的啊……啧啧。
有点意思。海燕想。正巧赶上他漫长的假期,若是在家宅着,不变成海鸟肉脯也八成被自家暴力女妹妹用炸药轰了,他当然不介意分一半无所事事给这趟未知的旅行。


走之前跟狐朋狗友们玩了个通宵,饶是志波海燕堂堂一健康向上的祖国大好青年也免不了打着哈欠爬上船,其间还做出一个惊险的趔趄动作让船下众人惊出一身冷汗,空鹤卷了杂志当扩音器,喊哥你别稀里糊涂掉海里就一命呜呼了,好歹海燕还是海里面的鸟啊,咱全家都指望你的奖学金呢。她的声音其实足够大,震得旁边岩鹫小脸刷白刷白的。海燕招招手,你这臭丫头原来想着这个啊,行了你自己先小心点别把咱家炸了,前两天刚装修的。
然后他摸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就会周公去了,忘了午饭也忘了晚饭更忘了那个会弹琴的轮船常驻民。
被不满的胃闹醒的时候才凌晨一点,他扔掉床头绿莹莹的荧光钟开始后悔没带点吃的上船。
也许餐厅里还有什么指望?他想着,一边缓慢地向记忆里看过的地图上餐厅的方向挪动。
走廊里回荡着淡淡的钢琴声音,他以为是这里的特色,全天候的音乐供应其实不错,只不过这种时间听来总有些毛骨悚然。
后来他才发现那是有人在弹。
真敬业啊伙计,都大半夜了都不肯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海燕想那个人大约就是传言中的主角,俗话说得没错,天才大概都有那么点神经质,可是没想到他那么年轻。也就十七岁吧,他猜。肯定不会比他老,他才十九岁。
他是从他的背影推测出他的年纪和性别的。那么瘦削的肩膀,可是偏偏在手臂抬起放下时显出意外的力量。他有一头很柔顺的黑发,半长,听话地趴在肩背上。和那个人感觉很搭。海燕总觉得留长发的男人很娘很没劲,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陌生的背影反感不起来。
餐厅没有开灯,月光照不进来,海燕看得很模糊,凭着走廊里面流进来的半点幽暗灯光,他安静地从背后注视着那个人,等他一曲终了。
那个人弹的曲子他从未听过,却意外地勾人心绪。也许是哪位大师的小品片段,海燕不知道,他没自恋到以为自己是个品味高雅的人,虽然,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多多少少有些自大的心理。

“你一直都在夜里弹琴么?”
海燕远远地站在餐厅门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像站在教堂厚重的木门前,望着那一片空旷,有些害怕惊醒梦中人的意味。
那个人似乎全身僵硬了一瞬,他大概不会想到这种整艘船都沉入深眠的时刻,会有客人来到这处偏僻的空间,他沉默很久,没有应答。
“嘛,不会是梦游吧,那岂不是很恐怖的说……”海燕有点扫兴,自言自语的动静有点大,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微微转了下头,海燕向后跳了一大步,脸上挂下三条黑线。
这反应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偶尔。”
“哈?”
海燕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那还真是巧。”海燕摸着自己因为刚刚睡醒而没有打理过的乱糟糟的黑色短发,露出标志性的志波牌傻笑。当然那个人背后没有长出第三只眼睛,缺少月光的房间里黑影重着黑影本来也什么都看不到。“志波海燕,叫海燕就好。我睡了一天,你是我在这船上碰到的第一个人哦。”
“朽木白哉。”
回复很简短也很简洁。
“等等……朽木的话,是船长的姓啊,记得广告单上有写,嗯……你是那个传说中的钢琴师?”
朽木白哉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这位夜半的不速之客,不过不是为了更方便他们聊天。
“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啊咧……?”
海燕有点受打击,但仍不依不饶。“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有吃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特意拖长了声调,因为朽木已经走出餐厅门口。
“直走右转,蓝色门。”
“哦,谢了啊,白哉!”


第二天海燕终于赶在午餐时间前起床,头脑清醒了些,还是觉得昨天夜里的那场遭遇绝对是一场梦。从未下过船的钢琴师什么的,本来也只是电影里面的桥段吧。他维持着这种自我催眠,一直到他再次见到朽木白哉。

一等船票供应三餐自助,他端着由于年岁久远而稍稍泛黄的盘子穿梭在不算拥挤的人群里,不经意就看清了钢琴师的脸。
果然还是少年。很少见日光般的苍白,比影子还要黑一些的眼睛,几乎没有眼白。神情严肃而且认真地投入进他所创造出的乐符中,眉峰蹙起的地方甚至被头顶吊起的灯光折下一束锋利的阴影。
海燕看着他愣在半道,突然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后来两个人熟稔了,海燕开玩笑似的对白哉说,“白白那么漂亮,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哦,要我形容出来一定很拙劣……那种心情,怎么说呢,像看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呐,说起来,白白有恋人么?”
“恋人?”
长年生活在海上这片漂泊的狭小空间里的白哉虽然长到十几岁,但几乎所有的知识,或者说,常识,都是从与他人的交流中获得的,船长占了极大的部分,偶尔也有海燕这样的游客愿意跟这个有点脾气古怪的年轻人交谈几句,但范围大又不系统,在有些地方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无知。他听到并不熟悉的词语,眉头就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就是白白最最喜欢的那个人啊,是你想要总是看着念着想着,在他身边一辈子的人……”
“……没有。”船长么?那种情感,更多的应该被称作“感激”吧,白哉想。
“是吗……那么,我来做白白的恋人好吗?”
“不好。”
“为什么呢?”
“……”
“总要给个理由嘛,像这样告白被拒绝了,会很难堪的说~”
“志波海燕,有时候我会希望自己演奏的是小提琴或者长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把它敲在你头上了。”
“……”
随后白哉开始了他所惯常的沉默不语,偏过脸看着泛起熔金流彩的海面,又咸又涩的海风塞满了他纤细漫长的鸦黑发丝。
那天海燕终究没有从白哉几近没有丝毫情感流露的只字片语中揣摸到一丁点儿的原因或者说理由,后来他好像又说了很多不相干的话,说到口干舌燥嗓子里面好像冒出火苗,说到眼看着红彤彤的夕阳染紫了大半个天幕,说到来甲板上吹夜风的人开始止不住地聒噪,谈笑风声淹没了寂寥的浪,白哉叹了一口气,说,“我该回去弹琴了。”
留下海燕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栏杆旁,半米外有半条从前的旅客留下的,系在金属管道上面的淡绿丝巾在风里剧烈地颤抖,他有点同情又有点同病相怜地望着它,绞尽脑汁地思考被拒绝的原因。
那时离他的旅程结束还有十三天。


当然刚刚认识朽木白哉的志波海燕不会有这么多拐弯抹角的想法,他一向直肠子一通到底的脾气,所以午饭时段结束后,当他在甲板上一个隐蔽的角落,大约是机房附近——因为噪音很大所以船客很少有逛到这里的闲情逸致,显然海燕除外——发现这个勉强算是认识了的钢琴男孩时,再自然不过地走上前搭起话来。
“谢谢喏,白哉。”
朽木白哉那时靠在一面白色的沾染了不少看上去像锈迹的污渍的墙边,闭着眼睛可能在小憩,也可能仅仅因为风太大阳光反射在海面上太刺眼而干脆放弃了观赏他反反复复看了许多年的重叠风景。他听见海燕的声音,先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下午两点的充沛得不像话的日光,再皱着眉睁开眼。
皱眉好像是他很喜欢的动作——几天后海燕这样总结。
不过那时他只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映在白哉纯黑的眸子里面,好像要融进去一般。
“你是谁?”
我靠才半天就不认识我了,你这是什么优秀的记忆力啊!
海燕第一个反应是想要骂人,还好他不是想到哪说到哪的型,否则这一个月的旅行一定会无聊许多。
——一定是当时光线太暗他没有看清我,一定是这样的!孩子我原谅你!
“志……”海燕打算再次自我介绍,尽管他觉得这样做很白痴,但好在白哉及时打断了他,在他刚刚发出“shi”的音节时。
“志波海燕。”
“你这不记得么?!”
“刚才忘记了。”
你是怎么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么让人想要暴走的话来的啊童鞋!海燕想自己的额头现在一定被十字路口和黑线占据了全部空间,那岂不是很糗么,他摸摸后脑上乱发,眼睛开心地眯起来。
有意思。
“找我有事?”
那边厢则是丝毫不领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呃、你弹琴很好听……”
“谢谢。”朽木白哉的嘴唇淡淡地抿起来,似乎要笑,又有点不情愿的意味。“很多人这样说过。”
“……什么啊!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海燕苦恼地摇摇头,“我根本不想说这种大众没营养的话诶!那个,简单地聊聊天,可以么?”
那时候白哉低下头看脚下凸出来的一枚螺母,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海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了微妙的弧度,伴随着单薄的嘴唇的翕动——
“可以。”


海燕终于想起来要告诉白哉不要总是皱眉的时候已经是返程的第二天,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淋淋漓漓地润湿了整块甲板,海上本就风大,这样一来更是没有人肯去潮湿寒冷得像祖国的一月一样的外面傻吹风。海燕在不是用餐时间的上午循着琴声摸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餐厅,意料之内地发现白哉在练习。或许说来也不是练习,因为从来都没有看见他有弹奏些枯燥无味的练习曲,拜厄也好车尔尼也好,总之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海燕也听不出什么分别,只是他看见白哉弹琴时,白哉面前是从来不会摆上琴谱的,而他也怎么看都不像花心思在弹奏这件事情上面地神游天外,然后陌生可是动听的音符就倾泻一般地从苍白的指尖滚动出来——
“你,怎么还在船上?”
白哉注意到他,停下了手边的动作,转过身子来正对着海燕。
“因为我啊,只是来乘船的。”
海燕没有解释,或者也并没有向白哉解释他会登上这艘邮轮只是因为在那之前他并不相识、连姓甚名谁都不甚了解的神秘的海上钢琴师,他的目光被白哉再次皱起来的形状独特的眉毛吸引走了。
“男孩子不要太严肃才好看哦,别整天皱着眉,会早老的。”
“要你管。”
白哉嘴上硬邦邦的,表情却愈发舒缓下来。
海燕笑笑表示不在意。这天他戴了空鹤送他当作成年礼的棒球帽,从行李里翻出它来的时候他想起临走时空鹤说什么也要他带上的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装饰品,“哥你要是不小心在船上撞到头失忆了别人还可以靠它把你送回我们身边呐。”
什么跟什么啊,你在那上面绣的分明是“海燕是大笨蛋”。
“天气很糟糕啊,今天。”
“没有太阳还会戴帽子,你这个怪物。”
白哉耸耸肩,又转回钢琴的那侧。
“因为好玩嘛,白哉要不要试试?”
“不要。”白哉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那只海燕,倒是很漂亮。”
他指的是棒球帽上丙烯粗粗绘出的图案,苍蓝色的鸟飞翔的样子,那时海燕还跟空鹤抱怨说这哪里是海燕,麻雀还差不多,结果被空鹤吐槽说明明是你这根废柴没有一点艺术细胞。
“哈,那么我那白痴妹妹原来还是蛮有美术天赋的么?”
白哉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又弹起另一支曲子,只是音调听起来诙谐了些。
他想是白痴的是做哥哥的这位吧,不自觉地就舒了眉毛弯了嘴角。


时间跑得飞快,一个月的无所事事让海燕晒了一身健康的古铜肤色,也迟钝了他从来就不擅长深入思考的大脑。最后他也没有去问过白哉为什么拒绝做自己的恋人,而那天后来时间里的思索也中止在躺上床铺的瞬间。他自然也不会分辨出白哉看他的表情里有什么细微的情感躲在黑色的瞳孔里染了颜色变了形状。他只偶尔看看几天忘记撕的日历,向白哉怨念些“还有X天我就要回家了”之类让对方兴趣缺缺——至少他猜白哉一定不会对这些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一天又在昏昏欲睡和午后阳光中离开。

——一直到最后一天。

海港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船上从各个角落中传来了嘈杂的欢呼声音,所有的乘客都收拾好行李兴奋地准备下船,结束这难熬又漫长的旅程,独独缺了年轻的志波海燕。
他在远离岸的那一侧——他知道如果自己也挤进人群中他一定能看见空鹤和岩鹫像那些岸上翘首期待着自己所等待的亲人、朋友、爱人的人一样急切地望着船的靠岸——和他在一起的是朽木白哉,那天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了白哉光洁白皙的前额,拥抱着他骨骼分明的消瘦的身体用力到自己都会疼痛,他说白白我那么喜欢你,虽然我们不能做恋人,虽然我下了船后我们连朋友也不是,但我还是喜欢你啊,我想要总是看着念着想着你,在你身边一辈子……
白哉什么话都没有说。白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默默地低下头把尖削的下巴卡进海燕温暖的颈窝里。
最后的最后海燕把自己带上船的那顶棒球帽戴到了白哉头上,看起来不伦不类——他露出往常一样没心没肺的艳阳一样炽热的笑容,摆摆手转过身。
——以后你看到它的话,就会想起我来吧。
白哉站在原处没有动。


好像过去了一千年那样漫长的时光,他笑了笑,海风吹乱额前的刘海遮住他墨色的眼睛。
白哉把那顶棒球帽轻轻地丢进了海里,背过去靠着被太阳烤得几乎熔化的金属栏杆,转过去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洋。



你是过客,而我只是属于这只船的海上钢琴师,我不能够拥有你,我所能够拥有的,只有这一片蔚蓝和沉甸甸的音乐。

-fin-
2009-3-21

于是我耗尽了对死神的爱。
原谅我用了写家教的调子写这篇文,因为,相信么,我连海燕的笑容都记不起来。
再见。

[家教][山骸] 路灯

2009/02/14 22:00
题外话:翻了翻文件夹发现一年前杜撰出来的没公开过的^&*(名字很恶心就对了)18题已经写了好多了XDD
发现自己写贺文从来就没能贺起来过。
不想被我自己看了都很orz的微弱色情雷到的就不要打开了。
云骸有。



那天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做一杆路灯也好,笔直笔直地站在没有月亮的寂寥的夜的中央,投下柔和的光和剪影漫长。
像那些枯瘦的同伴们一样,普普通通的样子只要靠身上贴的“并盛521-甲”的样子来区别,你是你我是我,像个滥好人把光亮送给每一个人,无论他的手上沾着的是鲜血还是花香,都给你们,一样洁净的爱。
你有你们的故事,我是廉价的旁观者。


路灯 / 山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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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云骸亲子] 底色

2009/02/04 18:46
boss生日快乐囧



泽田纲吉坚持着要等骸长到满六岁才许云雀带走他。曾经只会唯唯诺诺抖抖索索对“云雀学长”说话的彭格列十代目沉在柔软的皮椅深处,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春意洋溢的笑容,说“怕你对幼童犯罪嘛”,云雀也不恼火,笑笑说六岁就不算幼童了么?然后离开彭格列满世界游荡去了。
十多年过去他的性格早已不是青春期时候的苛刻而且暴躁,依旧随性,却也记得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彭格列总部大门口。


底色 /云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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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云纲骸] 死者葬仪

2009/01/22 18:21
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很想改又懒得动弹= =
那么先这样放着吧。



你這裡疼麼?他撫摸著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笑著,像沉澱了無數年歲又無處釋放的悲哀,帶著一點點彭格列式的悲憫和淡定。
如果不疼的話,說明你傷得還不夠深。


死者葬儀 /雲綱骸



澤田綱吉死的時候,他們當然都不在場。
後來密魯菲奧雷把他的棺木送回來,那天天色陰暗得怕人,卻沒有絲毫的風。彭格列總部矗立在龐大的靜默裡,迎接它的王。即使他已經不會再微笑地站在大門外,用安靜又平和的語氣說,我回來了。
就像他離開時那樣,在他的守護者們的注視中,踏上沒有盡頭的道路。
棺蓋打開的一瞬,天空突然降下傾盆的雨,冰冷的冰涼的,他們說那是許多年來義大利最歇斯底里的一場雨。整個世界都被淹沒在幽暗寒冽的水底。
他們看著再也不會燃起生機的那張臉,像僅僅是疲倦的工作之間的小憩,睡得如此安詳。沒有人說話,大廳裡靜得根本沒有人類存在的痕跡。

合上吧。有人說。然而並沒有人動作。

他們都不會哭泣,哭泣是軟弱的表現,這些男人們誰也不會與這個莫名的字聯繫到一起。他們靜靜地看著,看著時間在落地窗裡溜進來的陰翳的移動裡又換了時辰,一直到雙腳變得僵硬,天黑下來。

最後獄寺隼人走上前去鞠了一躬,恍惚裡看見似乎棺木裡灌滿了潔白的百合花,在暗下來的天色裡翻著灰青的顏色,慘白可怖。
他回頭看了看六道骸,又看了看雲雀恭彌。前者目光飄渺,終於定格在房間中央唯一的黑色物體上,後者閉著眼睛,緊緊抿起薄薄的嘴唇。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後來雲雀推著骸去了自己的房間,骸倒退著跌跌撞撞地走,一直到發覺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不是夏天麼?怎麼會這樣冷呢?他在心裡面打著哆嗦,身體僵硬得像外面大廳裡那具屍體。
你要做什麼?他還在那裡呢。他還在看著呢。
雲雀吻他。吻他的額頭。鼻樑。顴骨。嘴唇。逃避似的閉著的眼睛。泛著黑色的發梢。他像瘋子一樣,全身上下散發出沉鬱的繁盛的氣味,佔據了整個空間。佔據了整個世界。
骸低下頭,痛苦地笑出聲。
於是雲雀發現手中的骨架變得更加纖細而脆弱,他睜開眼睛,看見滿眼溫暖的棕黃色。
你滿意了吧。你得到了。你都得到了。
雲雀用力抬起面前的人的臉,看見強作歡顏的眼睛裡,一個悲傷的六字。

他們做愛。從玄關到盥洗室到臥室的床上,雲雀想他是真的瘋了。骸始終不肯變回自己原本的樣子,一直到掛著不甘心的淚痕淺淺睡去,呼吸幾乎感受不到,還是澤田綱吉的樣子。
雲雀從骸的口袋裡摸出一盒煙。他記得他以前不吸煙的,或許只是不在人前吸。但至少六道骸身上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惡毒的味道。
他抽出一根點上,開始劇烈地咳嗽。從前還做不良少年的時候嘗試過這種據說可以讓人心情鬆懈的東西,但依舊無疾而終,就像他不曾迷戀過酒精飲料。他一直是個在某些方面過於理智的人。
雲雀躲到陽臺上,決計不再理會那根煙。
外面的雨水依舊豐盛得如同破裂的街邊紅色消防栓。天該亮了。
雲豆不知道從哪裡飛回來,羽毛上沾滿了水,怕冷似的蹭蹭雲雀的衣領,濺了他一臉水。


誰都想不到最後走到一起的是雲雀恭彌和六道骸,他們以為澤田綱吉會留下太深的劃痕以致於他和他都忘不了那個曾經那麼溫柔又無奈地笑著的小彭格列。
他們當然忘不了。
他們只是兩隻受傷的刺蝟,依偎在一起相互舔舐著彼此的傷口,卻免不了傷痕累累。


後來骸決定去試探一下白蘭,在那之前他以古蘭德的身份把雲雀約了出來。
義大利尋常路邊的帶遮陽篷的圓桌,一人一杯咖啡,香氣具象成輕霧飄起又散開,氣氛安閒得根本不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雲雀用微妙的眼神看著面前十七歲的少年,怎樣也找不回十年前他與那個名為六道骸的混蛋初遇的感覺。
就像一對普通的兄弟或者叔侄。
除了古蘭德的眼睛裡多出一個格格不入的數字。他說,那麼我去了,雲雀。
雲雀說哦。
怎麼連挽留都省了?多麼危險的事情啊,你真捨得我去冒險?
雲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認定的事,誰能攔得住?
哦?舉例說明。
比如澤田綱吉。
骸不說話了,低下頭,並不屬於他的黑色頭髮落下來遮住眼睛。
過了半晌,古伊德說,骸大人說他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知道了。雲雀點頭,起身離開。

你無法回避的,澤田綱吉,這個名字依舊是我們之間的結,和劫。


於是雲雀在追著匣子滿世界飛的時候,偶爾會收到一些來自密魯菲奧雷的消息,如果是影像,那麼一定是那個有些羞澀的孩子用恭恭敬敬的語氣彙報一些事情,幾乎都不敢抬起頭看螢幕。
雲雀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但仍然原封不動地接受下來,再扔給草壁去處理。給彭格列基地也好,丟掉也好,隱隱約約中他總覺得,澤田綱吉既然已經不在了,小嬰兒也早不在了,他與那些人,已經沒有什麼瓜葛了吧。守護者什麼的,連要守護的人都失去了,守護這件事情本身也就失卻了意義。

終於有一天影像裡面換了六道骸自己。他也不看螢幕,往旁邊的黑暗裡看過去,儘管雲雀認為承認他的目光裡面分明的憂傷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但六道骸掛在嘴角上的情感一定不是從前的那個玩世不恭又溫柔又狠毒的他所擁有的。
雲雀,那就明天吧。我想看看白蘭那張面具下面藏著的究竟是什麼,也想看看,澤田綱吉……他到底輸在什麼地方。
他終於肯說出澤田綱吉的名字了,多少天了,他一直躲著這四個字,像被獵人傷了的饑餓的獸躲著一份鮮美的食物,生怕再靠近一點就會掉進深淵一樣的陷阱裡,然後百折不回然後萬劫不復。
雲雀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骸撫摸著只剩皮包骨頭的手指上面套著的兩枚地獄指環,又自嘲地笑笑,喂,雲雀,你說,我這是何苦呢。
雲雀第一次沒有露出諷刺的笑容,黑色的眼睛裡面藏著一汪黑色的水,深不見底。他說,好好待自己,別太勉強了。
骸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個單純得像孩子一樣的笑容,他記得他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了,十年,還是二十年?不記得了,卻在這樣一個時刻記起那種感覺,像整顆心臟都被洗滌的清明透亮一樣,是放下了所有東西之後舒爽的快感。他說,謝謝你,雲雀。
然後又說,如果我死了,把這個埋在澤田綱吉的旁邊,呵呵,雖然……算了,你知道我想要說什麼。他指指手上的指環。他送我的。
之後通訊就被單方面掐斷了。雲雀靠回柔軟的靠背上面,在自己房間裡一個人呆了一整天,連草壁都不許進來。


“哦?真的是一個人來的麼?沒想到彭格列都是這樣守信用的人呢,首領也是,守護者也是。”
白蘭站在一處廢棄的庭院裡面,高高地揚起下巴,對站在不遠處塌陷了的紅瓦房頂上的雲雀恭彌說話,聲音不大,語調悠揚而且婉轉,卻讓人生出一身冷汗。當然,雲雀不包括在內。
“你有什麼話要說?”
“嗯~?不怕我只是把你約過來殺掉嗎?像你們的澤田綱吉一樣。”白蘭刻意地加重了那四個字,雲雀有些厭倦的皺皺眉頭,從二層陽臺的圍欄裡翻出來,越走越近。
“少廢話。”

這個時候十年前的人們正在陸續地被傳送過來,高強度的修煉每天都在進行中,雲雀在給十年前的澤田綱吉作家庭教師的空隙裡會去看看庫洛姆•髑髏,他不想總看著那個依舊一臉廢柴樣的澤田綱吉整日在他眼前走來走去,為了護身符和其他一些瑣事愁眉苦臉。反差太大。變小之後看起來清爽許多的髑髏大概會好一些,雖然十年來她一直不太喜歡濃重的妝容。只是手指上面的彭格列指環容易晃眼。他們說她跟古羅•奇西尼亞打了一場,把對方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雲雀不以為然地笑笑,那麼一定是六道骸插手了,他那麼疼愛這個小姑娘,雲雀常嘲笑他有時候甚至會象個傻乎乎的爸爸,骸也不反駁,頂多クフフ幾聲了事。
實際上在澤田綱吉義無反顧地赴那場密魯菲奧雷的約之前他和六道骸並不算熟,同僚之上,但也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人。換句話說他和彭格列的上上下下都不熟,儘管年齡的增長讓他明白了群聚是不可避免的,但他想改變這個現狀大概有些困難,那麼儘量讓自己不要和那些人呆在一起。可能是仍舊對黑曜那次有著強烈的怨念,高中時期六道骸靠著憑依彈和幻覺出來騷擾他人的頻率直線升高那會兒,雲雀跟他打招呼的方式一直簡單到極點:掏出拐子,然後不管物件是誰,只要眼睛裡面飄出一個六字,一律拐飛。於是夢裡面當骸幻想散步到他那裡時,曾經挺得意地笑笑,說反正我不疼,倒楣的還是那些人。雲雀恨得幾乎牙根癢癢。
所以又一次骸實體化跑來騷擾他時,雲雀危險地眯起眼睛,坐在校長特別撥給他的辦公室——他的高中沒有並中的“應接室”——的沙發上面,對靠在門邊一臉欠抽表情的紫毛鳳梨說,再來煩我小心我上了你。
那個日子天藍如洗,太陽公公躲到雲彩後面。
雲雀恭彌當然是說到做到的人,後來他發現他挺喜歡居高臨下地看著六道骸一邊笑得不屑一顧一邊疼出眼淚,還有其實那傢伙喜歡的是澤田綱吉。
只有那一次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他是雲雀恭彌,他什麼都不介意,什麼都不理會。
卻在這種時候無比懷念當初那些混亂但是色調明快的生活。他得知庫洛姆•髑髏身體出現異常,第一反應就是六道骸跟白蘭杠上了,而且輸得很慘。
用很久以前骸跟他提過皮毛的方法暫時留了髑髏一命,回到房間裡就收到密魯菲奧雷發來的密碼函,約他出來見面,署名白蘭。
“骸君說有話留給你”,“呵呵,不好意思,好像下手重了些呢”和“不來也沒有關係,我們總會見面的”。
雲雀一拐子砸了電腦。

“骸君說,‘把這個給雲雀恭彌,他知道怎麼處理’。真是呢,誒,你們是戀人麼?”
雲雀接過來,沒來得及攥起手掌一柄槍管就已經抵上額頭。
“動手啊。”
他抬起頭毫不畏懼地注視著白蘭,對方紫色的眼珠帶著永遠都不夠真誠的表情,說實在的,他真的很想跟眼前這個人打一架,因為所有人都說他很強,只是現在的他沒有心情。
白蘭不出他所料地移開了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才是我想要的。雲雀君,有機會我們切磋一下?”
“正合我意。”
雲雀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抬起拐子擋開來自另一方向的子彈。
“那個,不是的。”
“嗯?”
“戀人,不是的。”六道骸喜歡的人是澤田綱吉,十年來都是這樣。
至於他自己,愛這種無聊的東西,他不需要。



啟程去彭格列家族墓園那天又下起了雨。
看不清前面的路,雨幕遮蓋了一切。雲雀憑著記憶向十代首領的墳塋緩慢地走過去,懷裡面捧著的花束包裝紙在雨水強力的衝擊下發出刺耳的聲音,再被嘩啦的雨聲蓋過去。濕透了,所有的東西,世間萬物,還有他自己,由裡而外。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他對著空氣說六道骸這是我幫你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從此以後我和你和澤田綱吉再無任何關係,形同陌路。雨水讓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最後幾乎要喊出聲來。兩枚指環在手心裡面磨擦著硌著他並不算粗糙的皮膚,他用力再用力,覺得那裡大約流血了,可是他絲毫沒有疼的感覺。
他把霧屬性的指環悄悄埋了起來,在嶄新的刻著澤田綱吉姓名的墓碑旁邊。挖出來的新土混合了清新的雨水四處流淌開來,雲雀仰起臉沖著天空笑了笑。漫天的雨像鋼絲一樣直直地掉下來,他千瘡百孔。

他知道六道骸肯定死不了,六道輪回的詛咒流淌在他的血脈裡面誰也阻擋不了。他想如果遇見他的下一世他會不會認出他來,會不會再纏著他讓他哭笑不得,會不會還是那樣子,那樣子偷偷喜歡著澤田綱吉卻不告訴當事人,寧願跑去向雲雀倒苦水然後再被諷刺挖苦。
哈。


他想自己也該離開了,去往另一個世界。

-fin-

[家教][云骸] 底色 上

2009/01/20 18:54
其实我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喜欢挖坑= =
嗯哪queer as folk补完中= =

泽田纲吉坚持着要等骸长到满六岁才许云雀带走他。曾经只会唯唯诺诺抖抖索索对“云雀学长”说话的彭格列十代目沉在柔软的皮椅深处,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春意洋溢的笑容,说“怕你对幼童犯罪嘛”,云雀也不恼火,笑笑说六岁就不算幼童了么?然后离开彭格列满世界游荡去了。
十多年过去他的性格早已不是青春期时候的苛刻而且暴躁,依旧随性,却也记得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彭格列总部大门口。


底色 /云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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